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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彩平台app彩线绣成的史诗 穿在身上的图腾|贵州苗绣的前世今生
更新时间:2024-02-27 21:16:27

  杏彩平台app彩线绣成的史诗 穿在身上的图腾|贵州苗绣的前世今生2023年初,一场名为“花溪挑花的前世今生·指尖上的艺术展”在花溪公园“乡贤里”开幕。挑花是传统苗族刺绣的一个分支,展览“前世今生”的主题,正暗合着苗绣这门古老手艺的当下命运——传承与创新,保护与发展,留住记忆与激发活力......和众多传统技艺一样,苗绣面临着数千年生命延续中的变与不变。

  展览在花溪公园旁一溜修复后的老建筑群里举行。人字形的屋顶,纵横交错的木梁,中轴线上一列清代到的苗族老挑花衣,以时间为序依次罗列,构成一条花溪挑花衣的演变时间轴。世世代代的花溪苗族妇女以底布棉纱经纬线为坐标,用挑绣的手法绣出一个个“十”字单元,通过数纱对称布局,形成美丽的图案。独特的挑花贯首服,成为这支被称为“花苗”的苗族支系的识别标记。苗族男女将这密密的“十”字穿在身上,它们所呈现的符形纹样流传千年,暗藏这个民族由古通今的所有秘密。

  收藏家、艺术家刘雍是苗绣的早期收藏者之一,拥有大量包括挑花在内的不同类别和绣法的苗绣收藏,并撰写了多部关于贵州苗绣的研究著作。他认为苗族服饰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是有图无字的史书,通过图形纹样记录了贵州苗族的历史、宗教和文化,像族徽一样保持了苗族及各个支系的自我身份认同,可以说是“彩线绣成的史诗,穿在身上的图腾”。同时苗绣还是中华文化多样性和艺术成就的体现,在世界原生态艺术的范围内占有重要地位,为博物馆、研究机构和收藏家所重视,“譬如在巴黎的世界原始艺术博物馆内,苗族服饰与非洲木雕、南美陶器、东南亚石雕比肩展出,证实了它在世界原生态艺术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刘雍说。

  2021年5月,孔学堂举办“一针一线 何其精彩”——刘雍收藏贵州民族印染织绣和服饰展,113件展品从刘雍数以千计的刺绣、蜡染、织锦、挑花和服饰收藏中精选而出,具有重要的历史和艺术价值。而在此之前的很多年,这些藏品多次漂洋过海,在国外办展,展事之多、规格之高和展期之长,迄今在贵州藏家中首屈一指。刘雍记得在法国巴黎的中国城展览中心举办时,各大媒体都作了专题报道,法国观众参观完展览后为了留下他们的观感和意见,竟在两张放留言簿的桌子后面排起了队;在奥地利两家博物馆展出两年,不但当地媒体进行报道,利恩茨市政府还为展览举办了展览开幕式和晚会;2011年,在贵州省政府和当时的省文化厅在巴黎中国文化中心举办《中国贵州苗族服饰展览》,刘雍提供了全部展品,当时法国考古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认为世界上最好的刺绣有两种:一种是印第安人刺绣,另一种就是贵州苗绣。

  2006年5月,苗绣进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图案中记录的族群历史、纹饰中流露的朴素哲学,已经让人们惊叹不已,而艺术呈现和工艺造诣上的精妙绝伦,更令外界叹为观止。质朴而自由的表现形式,让苗绣体现出真正的“道法自然”,繁复的纹饰中有他们对传统的传承,对自然的摹拟,对美好事物的超时空归纳——万物同出一源,即蝴蝶妈妈,这也代表着代表苗族关于世界起源的认知。这个古老的民族将自然万物,如蝴蝶、飞鸟、鱼、各色植物等等,统统绣进了苗绣里。龙是汉文化的象征,代表着庄严,具有很强的等级性,在苗绣中也能看到,却每每被肆无忌惮地创造和改写,自由地描绘在衣角裙边。它们被天马行空地“混搭”,因而有了水牛龙、鸡头龙、鱼龙、蚕龙、叶花、鱼尾龙、蜈蚣龙、人头龙等等。杏彩体育注册这些龙少了威严,多了亲近,似乎就是人们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在这种自由、奔放的思维之下,苗绣的图案形形色色,变幻多端,而色彩运用也同样大胆,各色搭配夸张而和谐。

  2014年,著名作家阿城出版的《洛书河图——文明的造型探源》一书,从文明起源的角度和高度强调了苗绣的价值,为苗绣带来又一波巨大“流量”。书中大量引用苗绣纹样,并结合其他相关考古发现,对中国造型的来龙去脉进行解读,并得出判断:苗族服饰图案直接传承自新石器时代,是罕见的上古文明活化石。

  几年以后,贵阳苗疆故事民族服饰博物馆创始人、馆长、苗绣收藏家曾丽在其出版的《苗绣图源》一书中也说:“研究上古文明时期的石刻、古陶、以及青铜器上的符号与纹饰,我们会发现,有很多都能在古老的苗族刺绣上找到。苗族先民选择把世间的最高法则与智慧刺绣在服饰上,由符号象征的天地法则、万物关系、生命、阴阳、世道轨迹……反复组合、循环形成纹饰......多年的探寻让我得出结论:苗绣不是单纯的民间工艺作品,而是一部记录了文明源头的‘天书’,我更愿称它为一部蕴藏着人类上古文明密码的哲学之书。”

  苗绣何以将上古文明的密码保存?生活于崇山峻岭,长期与外界沟通不便是其一,其二则在于:苗族经历数次大迁徙,形成多个分支,传统服饰和服饰上的刺绣纹样,成为苗族后人寻祖寻宗的依据。这种约定习俗,让苗绣传统纹样得以代代相传,期间蕴含的远古的文化因子也因此神奇地保留。

  “老苗绣”的价值,直到20世纪十年始才逐渐被藏家们广泛认识。曾丽的爸爸曾宪阳是摄影师,也是贵州最早的苗绣收藏者之一,今年初那场“花溪挑花的前世今生·指尖上的艺术展”,展品中清代和期间的苗族老挑花衣就来自其上20世纪70年代的收藏。刘雍自1973年起,陆续自费收集到数千件包括苗绣在内珍贵的贵州少数民族传世艺术品,“方法是通过当地人雇一个可靠向导,请他替我带路、翻译、挑行李,大部分时间在不通公路的山寨之间穿行,挨家挨户去询问。在购买的同时,通过对作者或原所有者认真了解每一件收藏品的制作年代、作者情况、制作工艺以及文化内涵,包括与其相关的传说和风俗,并认真阅读相关理论著作和他人的田野考察报告以进行比对、思索和破解,数十年来乐此不疲。”

  不仅是贵州省内,省外和国外藏家也被苗绣魅力所吸引,不远千里而来。《洛书河图》一书中的大量苗绣图片来自北京服装设计师,也是苗绣收藏者何海燕。她在十几年中收藏了数千件苗绣,在被收入《洛书河图》一书附录的《收藏者言》中她写道:“作为一个设计师,这些衣服成为我不可或缺的精神营养品。幸运的是,那些完全符合自己喜爱品相的绣品、织物和衣服一一被我收藏,它们也成为我设计灵感的百宝箱。”她认为苗绣的美,有太多“超越象外的人类学含义”,向世人昭示着这个热爱自然的古老民族独特的宇宙观。

  苗绣超越民族手工艺之外的大美,渐渐惊艳外界,被世界看见。它的纹样开始出现在国际奢侈品的设计上,它的公益公告出现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苗绣主题的展览和走秀更是出现在世界各地的展馆和T台上。苗绣再不是大山屏蔽之下,在传统纹样和纯手工劳作中那个保持了千百年的模样,新的时代,苗绣在新的命运里。

  藏家们叹息老苗绣的难觅踪迹和价格飞涨;学者们忧虑新苗绣渐渐放弃了被族群广为使用和代代相传的固定符形纹样体系,并不再执着于耗时费力的技艺;而面对市场的旅游商品从业者,如创办“黔艺宝”的杨成勇则认为苗绣在市场化的发展过程中,不应该因为自己本身具有很深的文化根基和艺术水准而墨守成规,一定要与时俱进。比如在材质、用料、配色和工艺方面,要大胆进行和创新,要与现代时尚设计的结合,与日常生活和消费的结合,同时还要设法降低人工劳动成本,实现苗绣的产业化生产。

  文化学者、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顾问余未人这样表述苗绣的当下命运:苗绣走到今天,实际上出现了两个分支,一个是原汁原味的传承,将老祖宗的东西原原本本地传下去,这是国家级非遗项目,是苗绣的根脉,也是历史的见证。而当下另一支蓬勃发展的力量,则是由设计师和绣娘,着眼于市场需要,在传统苗绣的基础上创新发展,有手绣还有机绣。这是优秀传统文化与现实生活相融合的产物,更注重现实性。这些创新已经深入到我们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引领流行时尚潮流,深受市场欢迎。

  对绣娘石传英来说,2021年4月份在北京798的那场服装发布会,是她迄今人生中的高光时刻。她创办的台江浩邓民族银饰刺绣有限责任公司和意大利OTB集团旗下的世界知名品牌MARNI合作,把苗族绣片用在了国际时装上。而北京那场发布会,她和这个品牌的服装代言人、名模刘雯拍了合影。

  为了这份价值145万元的订单,她和村里以及周边村寨的绣娘在两个月里做了28款1882件苗绣绣片。这是村里绣娘们第一次和国际接轨,品牌方对质量的把控,也给绣娘们上了严厉的一课。“又要赶工期,要求又严,最开始绣好的产品拿去意大利那边,经常被拒收,弄脏一点点都不行,浪费了有10多万的货。”后来就对质量严格把控,请4名高级绣娘现场监督,每一个产品石传英都要把关,直至终于完成。

  石传英家在台江县施洞镇,她从7岁开始跟妈妈学刺绣,至今绣了快40年——“我们苗家的女孩,要是不会刺绣,别人是不会娶来当老婆的。”2016年,石传英创办了台江县浩邓民族银饰刺绣有限责任公司,村寨更多的绣娘加入其中,通过自身技能增加收入。几次和国外品牌的成功合作是公司的得意之笔,“苗绣走向世界,是我们大家的骄傲,我希望更多绣娘能从中受益”,石传英说。

  苗寨里绣娘们不再只是自娱自乐的手艺人,她们中的一些成了行业召集人、合作促成者、业务推广方和公司经营者。剑河县绣娘杨丽是非遗传承人,2014年创办剑河红绣刺绣厂,带着农村妇女一起发展红绣事业。在省妇联长期开展的“锦绣计划”以及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天才妈妈”等项目的扶持下,杨丽的苗族红绣产业不断发展壮大,产品销往浙江、广东、上海等地,每年带动就业妇女近70人,培训300人次。

  杨丽所受益的“锦绣计划”,由贵州省妇联在2013年推出,迄今已10年。该计划以包括苗绣在内的特色手工艺助推黔货出山,服务乡村振兴。实施以来已培训绣娘、染娘、织女10万余人次,发展基础较好的妇女手工特色企业和合作社达1300多家,带动50万妇女通过指尖技艺实现脱贫。

  2021年2月3日,习总在贵州黔西市新仁苗族乡化屋村视察时对苗绣的“点赞”,对于绣娘和正在发展中的贵州苗绣产业来说,更无异于强心针和加速器。“苗绣既是传统的也是时尚的,你们一针一线绣出来,何其精彩!”这是对苗绣价值的肯定,而“特色苗绣既传统又时尚,既是文化又是产业,不仅能够弘扬传统文化,而且能够推动乡村振兴,要把包括苗绣在内的民族传统文化传承好、发展好”,则是为苗绣的传承与发展指明了方向。

  越来越多苗寨内外的人投身到苗绣产业化进程中。曾在媒体工作25年的王燕达,离开媒体创办“对坐”工坊后,始终把苗绣作为研发非遗文创产品的重点。2017年开始,“对坐”工坊在贵阳乌当区做了多场“锦绣计划”和“巧匠计划”的手工培训。杏彩平台app绣娘们有能力接单就有了收益,因而也增强对自己技艺和文化的自信。同时,“对坐”工坊合作的设计师许多来自省外,她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贵州,体验民族文化,采集苗绣纹样,并提取适合当下年轻人喜爱的元素进行再创作。王燕达认为,创意和传承之间相辅相成,彼此支撑,创意的目的是要把代代相传的苗绣更好地传承下去。“每个时代对时尚的理解都不一样。我们看到博物馆里的苗绣收藏就会发现,每个时代的传承都包含着许许多多的创新。这些创新,也会使苗族更好地发展下去。”

  关于苗绣既要传承也要创新,既是文化也是产业的话题,余未人在一次访谈中说:“绣娘、传承人是苗绣得以代代承续的主人公。但有的绣娘汉语表达能力欠缺,擅长绣而不善于说。在这种情况下,尤其必须尊重她们在传承中的主体地位,开展一些活动鼓励其带徒传艺。”她说非遗传承与文化产业不是一回事,要分清界限,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效果最佳。

  苗绣引发的话题很多。对于材质配色针法的关注,那是民间手工艺的角度;对它进行民族历史、原始信仰、生产和生活方式等等的研究,那是人类学的角度;把它和造型起源、上古文明相关联,那是文明史的角度;探索它在产业化和乡村振兴中的作为,那是经济发展的角度......即使不是任何领域的专家,面对苗绣,你也很可能从一个角度被它打动——它是美的。充满天然的设计感和艺术性,这样的东西,就像拥有了一门可以通行全世界的语言,被谁遇见,都能看见、接受、被打动。

  这种美被各种艺术形式再现。多年前,摄影师谷佳骏的作品《遇见苗绣——收藏对话镜头》系列作品在北京国际设计周上展出,那组作品用镜头对苗绣进行了“微观”审美,没有拍摄服饰或是绣片的全貌,而是通过微距镜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那些神秘又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符号,最终将它们进行了用色大胆、布阵精妙的艺术呈现,使具象变得抽象,熟悉变成陌生。他说微观的世界是很让人震撼的,无论摄影还是设计,都需要把苗绣中这种微观中的“震撼”提取出来。

  苗绣的美,也吸引世界各地艺术家来到贵州,深入苗寨。2016年9月,英国中央圣马丁时尚印花系课程主任、设计师娜塔莉女士与她的先生、画家乔·威灵恩斯第一次来到贵州。20天里他们探访了12个苗族村寨,折服于苗族文化的魅力,并获得了不少艺术创作的灵感。娜塔莉女士带领她的学生设计了36套“苗”主题时尚设计高级定饰,乔·威灵恩斯则创作了苗疆题材的10幅水彩画,并且在半年后带着这批作品再次来到贵州举办小型展览。在那次展览上,他和同样把苗疆作为创作题材的贵州画家曹琼德做了一场中西方艺术对话。

  数年前,曾丽尝试用美术的语言重新拍摄这些来自大山里的古老绣品,并开始对她找到的具有图源性质——也就是具备苗绣根基纹样和图案,经数千年所沿承下来的最古老、最正宗、也是最传统的老苗绣进行解析、解构,试图找出它们之间的内在关系。有一天,她将材质、工艺、针法、年代和色彩这些刺绣元素一一抽离至最后,古老的刺绣突然在她眼前“消失”了,仅剩下抽象的线条,然而那些线条所呈现出来的纯粹与美彻底征服了她。尤其让她震惊的是,那些线性图竟然呈现出一种难以解释的当代特性,曾丽认为这是源头事物对“传统即是未来”“民族的就是世界的”最好的诠释。

  她从老苗绣上精心筛选出100幅图源纹样,“每一幅都有着史诗般的故事,都是正本清源、值得珍藏留存的珍贵纹样。”这些纹样,被汇集成了《苗绣图源》一书。该书整理出的苗绣经典图纹,就是苗绣跨时空之美的根源,从实用的角度来说,更是所有设计师的创意之源。包括著名作家阿城、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博导张宝华、英国中央圣马丁时尚印花系课程主任娜塔莉等在内的各界人士对该书进行了联名推荐。而一如苗绣所蕴含的,属于人类上古文明的密码,苗绣图源也属于跨地域的爱美、爱艺术的人们,同时它更是激活新的创造的密码。作者在书的开篇写下这样一句话:“我想将这些珍贵的图纹呈现给当代的设计师,它既然是人类文明的源头表达,那么你完全可以用这些纹样进行新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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